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雅兴与任性

更新时间: 2019-03-10

这幅画的画幅不大,但画风却细腻清逸,被认为是沈周中早期作品,与他晚期的豪放作风形成了赫然对照,属“细沈”风格的代表作。此画在清朝初期辨别为收藏家朱之赤、安岐所藏,卷首右下角有一枚不大的阴文“朱之赤印”,跟一枚阳文的“子孙保之”;阴文苍劲,阳文端秀。从钤印的位置来看,后者应该是朱之赤的闲章。卷首耳边一枚阳文的“古香书屋”,则为安岐的斋号。

现藏于辽宁省博物馆的《盆菊幽赏图》,为明代吴门画派首创人沈周的传世佳作。此画采用对角构图,一条清流从卷首上方斜穿全体画面,流出卷尾下角。此岸在卷首下方,岸边临河有一个木栏围着的庭院,围栏近水一侧摆了一溜花盆,盆中菊花盛开。院中有座草亭掩映在数棵姿态各异的树木之间,亭中三位雅士正在对酒、赏菊、清谈,一位捧酒书童侍破亭角。画中人物的用笔简约概括,怡然情态跃然纸上。彼岸从卷尾上方伸入水中,岸上仅有数棵枝叶旺盛的老树,树冠则大半探出画外。此岸有树梢掩蔽到对岸,将流水分为两截,造成了前上、后下两处留白。

雅兴,代表一种喜好,应当爱惜跟敬畏。朱之赤学识渊博,有书负气,他钤印的方式已表白出自己对此作满怀敬畏之心。安岐因贩盐发迹,大略是村野气息并未消尽,但即便他有些率性地将一枚长印钤在图卷上方,究竟还是恭敬地置于画作之外耳边的云凤纹绫子上。如此看来,良多官贵的雅兴,切实是附庸风雅。在网上看过一位画家临摹的剔除了沈周原作之外所有附着的《盆菊幽赏图》,看后不觉感叹,韵味虽与原作相去甚远,但抹去了那些附着的印记,竟也是一派安静疏朗的秋景。古代帝王以为这不过是一幅小小的画作,可能由着本人的性子乱来,殊不知即使身份显赫到自己都认为不需要谦卑时,也应时常怀有一颗敬畏之心。否则多少枚钤章、一首绝句,便使得一幅传世之作“破了相”,欲显皇恩,反成笑柄。

鲁人

当年,鲁迅颇喜书籍却不阔气,任性的资格全无,买不起昂贵的古本,只好借来抄。好在他不以雅兴作装饰,因抄书校正了多种古籍,并且写出了至今为人称道的《中国小说史略》。这“不任性的雅兴”,倒是让人佩服。

清乾隆时期,《盆菊幽赏图》被收入皇宫内府,一方颇为硕大的“御书房鉴藏宝”即为印证。经历盛世,江山坚固,帝王有闲暇来培养自己的雅兴,只是那雅兴中不免含着些任性。想必是乾隆帝颇爱此画,在画作上方的留白处由上至下加盖了“乾隆御览之宝”等三枚钤章,因留白不大,三枚钤章几乎首尾相接;之后他又在卷尾下方的留白处添了一首诗,故两处留白被尽数占据。但他雅兴未尽,某日再赏此画时又想留点记号,无奈画中难觅合适的地位,只得在卷尾上方一个狭窄的空白处满满当当地留下了“乾隆鉴赏”等三个钤记。谁料其子嘉庆帝也颇爱此画,只能在“乾隆御览之宝”左侧孤零零地钤一枚“嘉庆御览之宝”了。待到溥仪继位,已是无处任性,便在卷尾耳边上方留下自己赏玩过的记号。